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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锁记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| 张爱玲经典小说

《金锁记》是张爱玲创作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中篇小说之一，首次发表于1944年的《万象》杂志。小说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姜公馆的兴衰与人物命运，尤其是曹七巧在金钱与情感枷锁下的挣扎与异化。以下为读者提供《金锁记》全文免费在线阅读的完整内容。

金锁记 张爱玲

三十年前的上海，一个有月亮的晚上……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。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，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，陈旧而迷糊。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，比眼前的月亮大、圆、白；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，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。

姜公馆的丫头们，在灯光下伺候着太太小姐们打牌。七巧倚在门框上，磕着瓜子，看着小丫头们忙进忙出。她的脸色黄黄的，像涂了一层蜡，眼睛却亮得怕人，像两粒烧红的炭。

“二嫂，你怎么不去打牌？”三奶奶兰仙笑着问。

“我哪里会打牌，不过是看着你们热闹。”七巧说着，眼睛却盯着牌桌上那堆银钱，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。

姜家是没落的大族，二少爷是个残废，常年躺在床上。七巧嫁过来，名义上是少奶奶，实则像被锁在笼子里的鸟。她看着小姑子云泽穿戴整齐出门应酬，看着三奶奶兰仙与三少爷季泽眉来眼去，心里像有火在烧。

“七巧，你过来替我摸张牌。”老太太在里间喊。

七巧应声进去，指尖触到骨牌时微微发抖。她摸出一张牌，老太太看了一眼，叹口气：“手气不好。”七巧赔着笑，退出来时眼角扫到季泽正盯着她看。季泽穿了件淡青色的绸衫，面皮白净，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。七巧低下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十年后，姜家分了家。七巧带着一双儿女分到一所小公馆，手里攥着变卖家产得来的现钱。她像守财奴一样把银元藏在枕头底下，半夜里总要摸一摸才睡得着。儿子长白被她管得唯唯诺诺，女儿长安更是被她耽误了婚事。

“妈，我想去学堂。”长安小声说。

“学堂？女孩子家读什么书，抛头露面的。”七巧冷着脸，把长安的课本撕成两半。

长安三十岁那年，有人来说媒，对方是个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医生。七巧先是答应了，转头又后悔，跑到男方家里去闹，说人家图她的家产。婚事自然黄了，长安躲在房里哭了三天三夜。七巧站在门外骂：“哭什么哭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，我这是为你好！”

长白娶了媳妇芝寿，七巧更是变本加厉。她夜里把长白叫到自己房里抽鸦片，盘问小夫妻的私事。第二天便在牌桌上大声讲出来，臊得芝寿抬不起头。芝寿瘦得脱了形，最后咳血而死。长白从此不敢再娶，整日跟着母亲抽鸦片。

七巧的侄子曹春熹从乡下来，长安对他有些好感。七巧看在眼里，当着春熹的面骂长安：“你是大家闺秀，别跟那些穷亲戚拉扯，让人看轻了去。”春熹气走了，长安彻底死了心。

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，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。然而三十年的故事还没完——完不了。

七巧躺在床上，头发全白了，眼睛却还亮着。她摸索着枕头底下的银元，哗啦啦地响。长白在隔壁烟塌上吞云吐雾，整个公馆弥漫着死气沉沉的鸦片味。

“长白，你过来。”七巧声音嘶哑。

长白趿着鞋走过来，七巧抓住他的手：“那些钱，你都收好了？别让外人骗了去。”

“收好了，妈。”

七巧这才松开手，眼睛望着天花板，喃喃道：“我这一辈子，就是被这副金锁锁住了。你们，也都锁住了。”

尾声

七巧死后，长白很快把家产败光。有人看见他在街边摆摊卖烟卷，瘦得皮包骨头。长安不知所终，有人说她进了尼姑庵，也有人说她嫁到了外地。姜公馆的老宅早已拆了，盖起了洋楼。只有老辈人偶尔提起，说那宅子里闹鬼，半夜能听见女人的哭声，还有哗啦啦的银元声。

三十年前的月亮，照在三十年前的人身上。如今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人却早已不是那些人了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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